“钻石”银行家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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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日,伦敦巴克莱银行总部,上任不到两年的银行首席执行官鲍勃?戴蒙德宣布辞职。而之前的 6月27日,英国金融服务监管局向英国巴克莱银行开出了2.9亿英镑的罚单,理由是巴克莱银行在2005年至2009年间,人为操纵、谎报“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
  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是世界银行中一个重要的拆借利率。这个使用频率较高的金融术语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一档节目的解释就是这样:伦敦时间上午11点,英国银行家协会会问几个固定的银行,“你能以多少利率借款?”然后这几家银行会算出一个数值,在伦敦时间上午11点45分之前报给英国银行家协会;收集完所有数据,英国银行家协会算出一个平均值,然后向全球公布这一利率,而这一利率会对世界造成很多影响,特别是像信用卡、借贷、车贷和房贷,消费者和商家各种借款利率的设定,都得在这一基准利率之上设定。如果银行人为地操纵了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就是变相从老百姓口袋里拿钱,房贷、存款、养老金,都会随之改变。
  金融沙皇or金融“肥猫”?
  英国金融服务监管局在开具罚单时公布了巴克莱银行交易员和报价员之间的邮件,在邮件中,市场的利率完全被双方所掌控,而未来几个月的市场利率涨跌都在双方你来我往的几封邮件中被决定了。在银行业术语中,有个词叫“中国墙”,这是形容像长城一样坚固的隔离“墙”。银行中的利率报价员和交易员中间横亘着这么一堵“墙”,彼此之间不能有任何信息的交流,以免利率的报价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然而巴克莱银行直到2009年12月才开始设立“中国墙”。在此之前5年间,共有14名交易员先后257次尝试贿赂报价员来操纵利率。
  对此,英国首相卡梅隆表示:“巴克莱的管理层必须对几个重要问题作出解答,这是怎么发生的?谁是责任人?谁又该为此承担责任?”曾推动国会通过金融监管改革方案的美国国会议员巴尼?弗兰克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银行出于自身利益对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做手脚”的行为是“离谱的”。《第一财经周刊》驻纽约记者许涛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此事发生后,美国的一些部门也在做听证,准备出台相关的制度规范。
  7月2日,巴克莱银行的董事长阿吉斯主动宣布辞职;7月3日,巴克莱银行首席执行官戴蒙德迫于舆论压力提出辞职;7月4日,戴蒙德接受英国下议院财政委员会的质询。在质询会上,戴蒙德为自己辩解说:“当我阅读那些交易员的邮件时,我感到恶心。如果你问我该怎么办,这些错误行为当然该受到谴责。”戴蒙德在听证会上一再强调,他对这些邮件并不知情,而且这些都是个人行为,与银行无关。在一些英国媒体看来,戴蒙德这位出身华尔街的美国银行家耍太极的功夫与金融危机后华尔街高管们极力撇清自己责任并无二致。而这位美国高管的傲慢态度令充满敌意的英国议员难以接受。工党议员曼恩指责戴蒙德:“你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玩忽职守,要么是严重失职。”而戴蒙德不屑地回应道:“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而英国人又把这位拿着高薪的金融沙皇与“金融肥猫”联系起来。有记者问:“在2006年和2007年,你每年的薪酬高达2000万英镑,而这个数字是巴克莱员工平均工资的1000倍。你的价值真的就比巴克莱其他人高出那么多吗?”而戴蒙德解释说:“这些钱不全是现金,而是股权。我认为像我这样的高层持有不同的长期债券和短期债券,拥有一大部分股权,这很合理。”记者又问:“所以你觉得高出巴克莱员工平均工资1000倍是合理的吗?”而戴蒙德则尴尬地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记者是如何得出这个数字的。
  戴蒙德的这番解释让公众并不满意,而且在很多老百姓眼里,戴蒙德身上有个很不让人喜欢的“印记”:他是一位银行家。的确,在这一轮的金融危机之后,银行家这个带有某些原罪色彩的词语成了舆论眼中贪婪的化身。但是对于这一点,戴蒙德并不在意,他总是带有几分调侃的味道说:“其实人人都喜欢戴蒙德。”因为在英语中,戴蒙德(Diamond)是钻石的意思。但是这位人人都喜欢的“钻石”银行家能够坐上巴克莱银行的头把交椅,靠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好名字。
  运气的背后
  从2004年起,英格兰超级联赛的标志——狮子下面多了一只鹰,这只鹰就是英超联赛的赞助商巴克莱银行。61岁的切尔西队球迷戴蒙德出身于美国波士顿的一个教师家庭,他一直把父亲奉为英雄,因为父亲培养了他超强的进取心。他像鹰一样酷爱体育,喜欢冒险,渴望胜利。1996年,在摩根斯坦利工作十多年后,他进入了巴克莱银行。这家成立于1862年的英国老牌银行自上世纪80年代进入证券领域以来,长达十几年来并没有太大的作为。而戴蒙德的新职务,是出任巴克莱银行垂死挣扎的投行业务的主管。此后的十年里,戴蒙德把精力专注于债券业务,而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几乎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并无多少油水的债券交易上。很快,巴克莱银行成为欧洲市场上固定收益领域的佼佼者。
  “贪婪不好听,却是好东西!”这是1987年上映的电影《华尔街》中男主角盖科的一句台词。这句台词像伦敦奥运会口号一样“激励一代人”。戴蒙德就是华尔街一代中现实版的盖科,他敢于冒险,运筹帷幄,同时有着惊人的好运气。2008年,全球陷入金融海啸的恐慌中,没有人能预测这场70年间最为诡异的金融危机的走势。而当以“创新”和“敏捷”著称的雷曼兄弟走向末路,金融街风声鹤唳时,戴蒙德却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2008年9月,戴蒙德领导的巴克莱资本以10亿英镑收购了濒临破产的雷曼美国经济交易业务和时代广场总部。收购完成后的第一个晚上,人们在雷曼总部大楼看到了老鹰形状的霓虹灯。这起收购为戴蒙德带来丰厚回报。2010年10月,戴蒙德升任巴克莱银行新任首席执行官。英国《金融时报》惊呼:“英国进入赌场时代!”
  对于巴克莱银行资本近几年来的迅猛增长,华尔街的一位高管曾这样形容:“这就像走进了一个赌场,赌‘大小’时倾其所有押‘大’。而巴克莱就是直到目前为止都很幸运地一直在开‘大’。”戴蒙德的运气的确不错,但这样的好运气是否会遭遇滑铁卢呢?
  滑铁卢,拿破仑的衰地,也是传说中巴克莱的福地。1815年6月18日,拿破仑在比利时滑铁卢一战中败北,一位叫内森?罗斯柴尔德的英国银行家在第一时间从英国政府得到内线消息。他一方面传递英国战败的假消息,另一方面吃进所有狂跌中的英国公债,成就了欧美最庞大的金融帝国。而巴克莱银行在创立之初,就是参股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枚棋子。
  时过境迁,2012年7月4日,戴蒙德与现任英国央行副行长塔克在2008年10月29日的一段电话录音成为质疑焦点。录音中,塔克问戴蒙德:“英国高官打来电话,问为什么巴克莱提交的拆借利率报价总是那么高?”而戴蒙德回答道:“巴克莱没有必要总把利率报得那么高。”监管层的卷入,让这一丑闻似乎多了几分政治色彩。巴克莱银行董事长阿吉斯还是英国银行家协会的主席,而他的妻子出自神秘的金融帝国——罗斯柴尔德家族。
  2008年,巴克莱银行收购雷曼兄弟时,牵线人中就包括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洛希尔财团。而“官商”,也就是财团和政界建立紧密联系,就是从罗斯柴尔德家族延续下来的巴克莱文化。英国《每日电讯报》透露,伦敦市长约翰逊是戴蒙德的好朋友,前首相戈登?布朗的密友范德拉曾负责巴克莱与英国央行之间的沟通。
  如今,操纵利率的丑闻还在发酵,关于这个案子调查的结果要等到今年年底才会公布出来。这一丑闻暴露出来的所有问题恐怕还仅仅是冰山一角。所以也有评论这样说:“英国银行业乃至世界金融界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文化变革。”而如果这场真正的变革会触及比人事任命更加深远的层面,届时在伦敦金融城倒下的就不仅仅是一位金融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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